天津爆炸追踪:部分业主不满赔偿 称被“逼签”

2015-09-12 10:27:56   来源:南方日报   
  天津爆炸事故已经过去30天。对于娜(化名)来说,爆炸留给她的是满目疮痍的家和28年的房屋贷款。8月12日当晚的爆炸,摧枯拉朽的威力冲击了三公里内所有区域。和其他6个小区一样,于娜位于帝景公寓的房屋玻璃被震碎,屋内狼藉一片。她在睡梦中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第二天一早从北京赶去天津。
 
  “一年的心血啊,每周末都耗在房子上,终于打造成理想住宅,就炸了炸了炸了。”爆炸后,于娜在微信朋友圈发了9张房子的照片,配上了泪流满面的表情。
 
  天津爆炸造成了164人遇难,数千人受伤,上万辆崭新的汽车烧毁殆尽,在滨海新区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丑陋伤疤般的巨大深坑,官方估算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700亿元。
 
  爆炸冲击波席卷面积12.7平方公里,波及了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居民小区,其中受损最严重的是离爆炸现场较近的7个小区,包括海港城、启航嘉园、帝景公寓、万科金域蓝湾、万通新城、双子座、旺角居小区。17531户门窗受损,受损商户达779户。于娜说,帝景公寓和万科金域蓝湾都属于高档住宅,“我们小区最小平米114,一梯就三户。”
 
  爆炸后,部分业主们一直要求政府对受损房屋进行回购。由于担心现场残留化学品,他们表示即使房屋得到修缮,也不愿再回去居住。
 
  呼声得到了官方的回应。8月30日,天津日报报道称,滨海新区房管局对“8•12”火灾爆炸事故居民受损住宅下发《处置说明》。确定受事故影响严重的小区受损住宅处置方式,一房一价。具体处置分为收购、修复赔偿和已售未交付住宅处置三种方式。
 
  报道中写道:“首日有477户居民签署收购处置协议、修缮赔偿处置协议或已售未交住宅处置协议,咨询的居民6500余人次。许多居民对政策表示认可,感觉吃了定心丸。”
 
  于娜也签署了收购协议,按照官方的具体方案,她将会得到1.3倍的赔偿,价格为8月11日的市场评估价与合同价相比的较高值,其中的“0.3”是一次性综合赔偿费,包含银行利息等。而选择修缮的业主将会得到住宅价款16%的赔偿,政府会免费修缮门窗与公共部位。
 
  在房屋回购正式合同签署前,受损住户每月可获得2000元的租房补贴,官方称,此补贴暂先发放三个月,补贴标准为略高于地区平均租金价格。
 
  据新华社报道,截止上周四,共有9420户签订了事故受损住宅处置协议。报道称,“通过各接待点工作人员的解答,绝大多数居民都对相关政策表示认可,现场签订协议的受损住宅居民越来越多。”
 
  在爆炸现场,到处都是烧焦的树木和扭曲变形的汽车。(图片来源于网络)
 
  然而,部分受害业主称,他们是受到单位施压后“被迫签下协议”。
 
  9月2日,一名海港城的女业主在微博上称,她和丈夫均遭到单位领导几轮谈话,无奈签下协议:“我想说对不住那些坚持的邻居,昨天公职人员被逼签,想到今天会轮到事业单位,果不其然,上午公安系统被逼迫签了,据说几个哥们签完抱头痛哭。中午本打算还信用卡,结果接到电话,孩子爸爸那边顶不住了。”
 
  这个信息得到了其他业主的印证。于娜说,她有邻居被领导开车带去签字,而一位海港城的申女士说,海港城有业主被威胁“不签就解除劳动合同”,或是“不签就不放人回家吃饭”。
 
  自称遭到施压的业主大部分是公务员,或是国企、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在一篇被广泛传播的博客文章《趁还没有被遗忘讲一讲我所经历的8.12塘沽爆炸》中,一名家住海港城的女孩写道,在9月3日当天,她父母单位的局长在医院和她“谈了半天心”,等其父母赶到后,又“‘谈话’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父母就签了。”
 
  作为对早签协议的鼓励,当地政府于9月2日发布消息称,会向那些在3日24点前签署协议的业主发放奖励,现金2万元。逾期不予奖励。
 
  但奖励的效果与政府预期完全相反。从2号至今,这条官方微博下方几乎骂声一片。那位海港城的女孩在文中说:“对此我已经不知道是可气还是可笑了。我们被炸我们光荣。”
 
  他们与官方的矛盾远远不仅于此。
 
  一些业主更认同自己算出的赔偿系数“1.6”。有受损业主在微博上贴出了“1.6”的计算公式,包含了购房至今的货币通胀率、租房补贴比、利息占总房款比例、精神赔偿和其他税费。
 
  9月7日,部分业主代表曾与滨海新区的官员们开了一次协商会。代表们对“1.3”系数表示不满,理由是自爆炸事件后,周边小区房价仍在上涨,即使获得赔偿后,也难以购买一套同样质量的房子。
 
  9月10日,受损小区业主们票选出了房屋价格评估机构,作为第三方的评估机构将使用市场比较法对受损房屋进行估价。在同一天,天津日报报道称,官方组织21家房企,要求其不得提价、做好服务、严格监管,截至目前,新区房地产市场价格未出现价格上调现象,有的楼盘甚至不升反降。报道以北塘和生态城的两个小区楼盘为例,楼盘价格均比爆炸前有所下降。
 
  但有业主在官微下留言称,例子中的北塘、生态城小区距离爆炸地点将近10公里,已经不在开发区范围内,但爆炸现场邻近小区房价均在上涨。
 
  “兜的住成本,但我买不起了。”于娜说,她认为自己还算幸运,并未在房屋装修上付出太多:“有的亏的更凶。有邻居自己重装花了好几十万。”官方称,业主可申请购买周边800多套保障房,但对于9000多受灾住户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8月底,官方安排工程队对受损较为严重的万科海港城、启航嘉园和万科金域蓝湾等小区进行清理,然而这次行动并未通知业主。部分业主发现自家房门被强行撬开,家中财物失窃,有人丢了银镯和手串,有人丢了上万现金。
 
  有海港城小区的业主甚至当场抓到工人偷窃:“看到他们六局的工人正在翻我的抽屉,我就报警了。”“我老公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在我们家有个袋子,里面有两瓶矿泉水还有一些临时用的东西,同时还发现一块女士手表,他们才承认是他们从别人家偷的。”
 
  于娜所在的小区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无语至极,邻居家连剃须刀都丢了。这么老高的没电没水的也够辛苦了。”
 
  凤凰网拨打滨海新区政府综合服务组的电话,一位工作人员接了电话,但他称自己没有得到授权,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对于大部分普通中国家庭而言,一套房子意味着成家立业的根本,而在北上广等发达地区,高昂的房价会耗费几乎两代人的财产积累,在父母交完首付之后,年轻人将背负几十年的住房贷款。
 
  本周,一篇香港媒体的文章在网络上传播甚广。文章描写的天津业主在爆炸事件之后“中产梦碎”,被逼上了示威抗议的道路,成了“访民”,而这个标签以往只属于讨薪的工人,被强拆征地的农民,和冤案者的家属。故事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共鸣——人们唏嘘后感到后怕,因为中国的中产阶级几乎抵抗不了一次天灾人祸的打击。
 
  但并非所有人都对他们抱有同情之心。一个名为@奏耐滨海的微博主认为“逼签”只是业主们的自我炒作:“天津市以及滨海新区地方政府和机关单位并没有以威胁等手段逼业主签字,所谓的“逼签”就是你们这群刁民,来编造出的谣言,来让新闻媒体汇报假新闻。”还有人怀疑业主们是在借舆论敲诈政府,“补偿已经大大超出他们的损失了,还吵着多要。不管怎么样,反正不会嫌多!”
 
  业主申女士不否认有人确实想借机发财:“比如说离的很远的、家里坏了块玻璃的小区也去找政府,要求回购。他们也到政府门前唱国歌了啊。”但她不同意受灾严重的小区业主是“刁民”的说法:“纳税人的钱不给灾民,都该怎么花?捐款给国外几千万也没人有意见,给自己的灾民就那么多意见。”
 
  9月12日,海港城的部分业主代表们将会再次与政府协商。
 
  群体是分裂的,有些人坚持要继续抗争,有些人选择早点了事。于娜的想法或许可以代表一部分沉默的业主:“从签协议之日起,到正式签合同之间的所有还款利息还是由灾民承担,我现在是求着开发商赶紧签合同。早完事早超生。”
 
  目前,9000多户签署的是只有11条条款的意向协议,而在签订正式合同之前,他们只能领到6000元,这是三个月的租金补偿。
 
  9月5日,爆炸后第25天,天津官方宣布将会在爆炸事故现场兴建一座海港生态公园,占地24公顷。在公布的规划设计图上,那个如丑陋的巨大爆炸深坑,将会成为一个人工湖。按照计划,这座公园将于11月开工,明年7月底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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